香港“动物变形记”
2014-11-21 16:45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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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“动物变形记”

谢无愿

 

对于像笔者这种此前在职业上与香港有关、此后又在视野上若即若离的人来说,这些年的香港,变得太快了。而香港变化之快,源自香港人变得快。

过往的许多时候,以华夏文明正统自居的不少大陆人,对香港的评价几乎异口同声,说那里是“文化沙漠”,港人则差不多都是“经济动物”。这样的说辞固然不无偏见,却也不能说完全不靠谱。的确,开阜以来,香港都以珠三角为主的粤文化为民间社会文化底色(在广东,它与粤东潮汕、梅州两区域的民间文化差异不小),因此传统的大多数港人,绝不会像北方人那样指点江山、夸夸其谈,他们都很平实,讲究的多是所谓的人伦日用,敬业精神极佳,对社会政治、宏观世态等等,与过日子并无直接关系的高岸情事,一般并不关注,似乎也不大感兴趣。像早就不断抗争的“长毛”梁国雄那样的人,虽也是相对自由社会的产物,但此前在绝大多数港人眼里,却是少得不能再少的一小撮,是异数。

曾荫权要当第三届特首的时候,其“竞选”口号就是“打好呢份工”。好像一首有名的粤语歌曲就叫《偶的嚟帮打工仔》(即“我们这帮打工仔”,对不起,不大懂粤语怎么写),老曾是有意把自己躬身变成类似的层次了。你能想象作为一个地区、一个国际都会的最高政治首脑,选举口号不提什么“振兴”、“超越”之类,居然是这么一句吗?但这大概对准的正是一般港人实实在在的生活心态。至于这些年来,一些香港大小政商人等日渐习惯拐弯抹角、大言炎炎、拉拢投机(还有不少精明者因时趁势的“突然爱国”),一位港人朋友开玩笑,称这是“跟你们大陆人学的”。

以笔者以前对生于斯长于斯香港同事的感觉论,相对于内地人,他们大多要勤谨、质朴得多,而且作为媒体人,也不讲什么政治与立场,反正都是打工,亲中媒体干,“反中乱港”媒体也干,不断穿梭,管他什么政治是非,管他什么什么控制与反控制。

却不曾想,如今的香港,“满城皆是黄金甲”,那么多的“经济动物”,似乎就在短短的时期内,一跃而成为“政治动物”了。

近年来,抗议活动不断,升斗小民上街示威成为家常便饭,在这个数百万人口的城市,近年来每年“七一”游行,汹涌而来的,动辄三四十万以上之数。这个一直以重商主义为特色的地方,现在成为全球瞩目的政治城市。

除了低劣的“五毛”们之外,在许多内地人深以为港人应该北望神州、感恩戴德之际,何以事情会成为这个样子?

这是因为香港人不得不变。

首先是世代在变,精神也就随之变了。现在的香港新生代,已深深接纳现代政治普世观念,对其中的某些东西怀有其前辈所难比拟的执着与热忱,较高的文化水平和社会理性,也使他们深明政治选择的重要,绝不可能再像父祖辈那样只讲小日子,得过且过,逆来顺受(如果英国人没撤,某种程度上也会碰到由此而来的同样压力)。看看10月中旬学联代表与政务司长林郑月娥等5位港府高官的协商会议,无论气概,还是视野与学识上的表现,就会明白个中的道道儿,也明白新生代的厉害。

这是代表一个社会未来的新生代的深刻变化,也是社会价值观的重大转折。可以说,如果管治者不重视此一点,一味指望借既有政治力量压人,即使一时压住了,问题绝难根本解决,香港未来依然不会平静。

另一方面,是现有政治与经济关系的问题。现时除港英时期政府限制土地出让、地产商哄抬房价鱼肉小民的流毒继续发酵外,在特定政经气候之下,商业大资本无可遏止的肆虐与垄断,更是变本加厉,不少区域的小商小贩再难存活,十余年中当地GDP约增50%,但因日子难过申领政府综援的人,反而增加了一倍以上,经济分化益发严重,迫使许多青年与市民感到生路日益逼仄。

而前不久,特区原三号人物财政司长许仕仁与大地产商新鸿基狼狈为奸,因后者兄弟内讧才致东窗事发,连那位精得不能再精的“梁书记”,不幸同样受此方面的指责(据说缺乏实据),甚至廉政公署的某些官员,也被爆如今小便宜能占就占;还有,西九龙的一宗市政交通大工程,原先列明216亿元即可完成,都获立法会通过了,但建了一些皮毛后,港府民政事务局却试图偷梁换柱,重新将工期分拆,要求增加巨量拨款。上述种种事情,在以前是不大好想象的,显见“中国特色”渗透的伟大功力。

无疑地,现实的一切,愈来愈让港人理解德先生与肚子之间的必然因果,因而干起事情来才那么激越,那么坚持。

“长毛”梁国雄那种拥有真正西方极左派气质,显得“蓬头垢面”、经常被港警倒抬着走的人,在讲求中庸的华人社会,尤其在香港这个追求一般生活时髦的地方,竟能在非功能组别的区域选举中当选立法局议员,这本身已经是香港社会变化的重要指标了(据说曾氏当特首时,有一次港府与一批大商人在恒基地产所属酒店开酒会,邀请一批议员,长毛那时是议员,依例也在被邀之列,结果他拿着请柬到了酒店,居然被赶了出来,可见被人恨到何种地步)。包括长毛在内,崇洋媚外、数典忘祖的泛民主派再反动,再有“亡我之心”,难道凭自身就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吗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4.11.21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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