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香港,那算多大事儿呀”
2014-11-19 23:13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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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香港,那算多大事儿呀”

谢无愿

 

日前因有事匆匆回乡数日,一天下午见到我的一位至亲姐姐,她五十来岁了,年少时念过小学,平时也偶尔看看电视新闻,其娘家就在本村,因当地有线电视线路差劣,且负责维修的小衙门极不负责任,因此自行在屋顶安了小锅状的卫星接收器,可从港台电视频道中直接了解一些外面的信息。由于电视刚播放过香港的有关新闻,我们便就此聊了一会儿。

眼下的伟大祖国,除官媒外,在网络上也广泛充斥各种激烈“护国论”之际,我发现,比起众多自视赤诚又识见高超的白领之流,这位身处下层、有点直率泼辣的普通农妇,从最起码的生活逻辑和朴素的社会准则出发,似乎更能判断世事的是与非。下面是我们之间闲聊的大意:

她先问:听说香港要一人一票选举头头,好像上面也是这样定的呀,怎么还有那么多学生和市民不答应?

我说:对,都叫“普选”,只是两边说的意思不同。

她:有点不同怕啥,已经一人一票,多公平啊,怎么还总这么闹?

我说:这么说吧,要是你去参加投票的话,有两种做法,一是我让人(1200人的“选委会”)挑出两三个人,然后再让你和其他百姓作为选民一人一票来选;二是由选民直接选(或还有份参与提名候选人乃至被提名为参选人),你要哪一种?

她沉吟一下,若有所思:哦,原来这样啊……

我追问了一句:不知怎么办了吧?

她似乎回过神来:怎么办?当我傻呀,我当然要第二种了!就像我们选村委一样,是我该得的那张票,为啥不直接去选呢。

我说:说不定你自己挑不好,我先帮你挑一遍,还不好吗?

她瞪了我一眼:无事献殷勤,肯定有猫腻。再说我凭什么要信你,信你挑的那些人,我有脑袋,有眼睛,为啥不能信自己?!

我说:同样都是一人一票,你这算不算人心不足呀?

她好像突然有点生气:什么叫人心不足,这可得看什么事儿了!

我继续问:怎么说呢?

她举了一个例子:记得几年前有一届村里选村主任,镇里来了两个头儿,让我们大家都要投某某的票,拍胸口保证他选上了有多好,差不多是打躬作揖求着我们这些泥腿子,放在过去,那多大脸面啊,可村里的人现在也学乖了,知道那个人选上后准得被被支得团团转,……过去那么多的耕地不明不白都卖了,肥了些什么人呀,我们是吓怕了,死活也不敢像过去那样了——其实吧,不管哪里,都是这样的道理。

说完她轻笑一声,又加了一句:香港见过大世面的人多,当然更不傻啦。

原来如此。

又闲话了一会儿家长里短,我有点意犹未尽,又把话题转回去:你看那地方也闹了一个多月了,占了街道,据说还阻了交通和生意,许多人都骂学生违法犯罪呢。

她对我有点轻蔑了:那算多大点麻烦嘛,事情总有大有小……

我又说:什么意思?

她称大道理她说不清,然后又跟我摆龙门阵:就说种田种菜好了,以前没有除草剂,总要在庄稼还是幼苗时,几次用锄头或草削(似乎是老家一带才有的农具)除草松土,这么干,总有些庄稼的根茎会一时被伤了,个把还会被削死了;可要不这么干,一造的庄稼肯定长不好,会让疯长的草给陷没了。你说一造的庄稼跟个把苗苗相比,哪个大,哪个小?!

又聊几句,我就告辞了,心里不无感慨。也许正如其他一些农民一样,这位亲戚姐姐毕竟多少受过乡村基层民主的洗礼,也许只有质朴尚存的乡野之人,才不至于成为可耻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,所以才能说出上述的意思。

在最近的城市生活里,周遭的人中,也许因为都病得不轻,也许因为习惯的冷漠,我几乎没有遇到这样的话语。这是谁的幸运,谁的悲哀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4.11.19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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