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微妙的中国
2013-01-23 11:51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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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微妙的中国  

       谢无愿

几天前的一个中午,跟几位中学同学吃饭,都是中年人了,虽各有生活,多少也还关心这个世道。于是又侃到不久前的媒体事件,都以为此事似过非过,世人就等着一个结果。而这就是一块试金石,还是不小的一块。

据一同学说,也有内部小道消息称作为此事始作俑者的省部大员将去,但不会很快。就事论事,即便是去,早去与迟去,味道相差十万八千里。反正谁也不能断定,这块石头到底能试出什么来,只是像这样的事情,要谨慎乐观都不容易。总之,事情比较微妙。

此事再大,也不过是一个庞大躯体上偶尔颤动几下的一小块,就如某个穴位的筋结突然痉挛一样。实际上,如今整体社会何尝不是一样的微妙,而且纵观几十年乃至千百年,似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像现在这样微妙。

金字塔上方的事情咱们不懂,在依然的被生活里,许多事情当然只能作壁上观。只拿民间江湖来说,只要心窍与这个社会多少有点相通的,此时此刻扪心自问,哪个心思不都有点儿悬着,都说天下是该改一改、变一变了,可变了会成什么样子,好像又根本看不清楚,有些人不免还因此有点担心不受其利,反受其弊。

都说多元好处大大的,可是在一个信仰缺失的地方,放到一个个的人心上,那就不一定,经常只会弄得人莫衷一是,理念是好的,但又分外浮泛,它的后面总带着自我否定的尾巴,尤其当受害者与施害者两种角色集于一身的时候,特色犬儒便遍地皆是,矛盾的心态层层叠叠,很难有大是大非,也很难有大悲大喜,一切都好像说重不重,说轻不轻。在这个急剧转型社会,此种中国式的分裂社会人格或许是难免的。

这说的是一个个的人,以不同的群体或阶层论,情形还更复杂,更混乱。秦晖教授最近有一个演讲,被辑成一篇文章叫《对文革的四种判断》,说关于文革有四种人四种评价,包括“体制内肯定”、“体制外否定”、“体制肯定”和“反体制否定”。就这么个本来是非极为明显的历史阶段,评价就有四种,前面各有显示其利益与意识形态立场的定语;四种中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,纠缠成一片,而且这30几年来还各自起起伏伏、变来变去。

对美国的南北战争、上世纪670年代西方青年反建制的真正文化大革命,外部世界的评判不会如此;对苏俄布尔什维克70余年的统治史,人家也不会如此(据说在俄罗斯,多年来每年都会就民众对前苏联的态度搞个调查,90年代对“列宁之国”还有所怀念的是87%,近年是50%余。但怀念不一定代表真正的社会价值态度,正如对现代专制极度不爽的索尔仁尼琴也有大俄罗斯情结一样)。

这不仅出自咱们对历史的迷糊与判断能力的低下,说到底,还是因为现实为这种混乱提供了背景,因为现实本身超级微妙。

在中国这样的地方,每到实质的重大社会转型期,大概都会有类似的情况(百年以前血流成河让金銮殿换个姓氏的改朝换代,不算实质的大转型),不过似乎从没当下的微妙程度。清末民初堪称天翻地覆,其实也就士绅阶层与地方军官在折腾,亿万百姓彻头彻尾还是一千年前的自己,民间心灵没什么涟漪,谁真正去跟你“咸与维新”呢,革命党人被砍头,P民们还不是当成强盗被斩一样围观。孙中山当上临时大总统,江浙社会团体发去的贺词,抬头与结尾还是“总统陛下”、“躬祝圣安”,没人知道什么才叫玩真的。所以辛亥革命那么轰轰烈烈,搞来搞去,社会才变了一点骨架,身体血脉依然是旧模样。

到了上世纪后半叶的有限改革,虽然初期知识阶层有些登高望远、豪情激昂的意思,但毕竟当时利益分化不明显,在一穷二白时求变,多数人多少都能获利,所以民众还是信奉既有权威的,心态的指向还算一致,所以它也没那么微妙。

现在的情形却有些本质的不同,一方面社会利益结构及社会意识都出现了质的变化;另一方面在不改不行之下,新人把舵一时所带出的一些新气象,大大地增加了人们的期待。漫天沉暗之时不微妙,有了几丝光亮才微妙。

有期待比没有好,然而期待离事实究竟有多远,实在不好说。稍稍留意和梳理一下,便能发现对近期天下大势的解读,体制内人物及主流媒体不用说了,连体制外的多少人与舆论都是放开了嗓子夸,无限放大,乐观得离谱。这与其说是期望,不如说是臆测。以反腐来说,三两个李春城、雷政富算得了什么,何以就高呼个没完没了,此前比他们大得多的萝卜头不是也有一些吗。中国人骨子里愿意曲阿主流,尤其当某些东西合乎自己善良愿望的时候,此种不自觉的文化习气就露出狐狸尾巴了,这不难理解,可也太心急了,太浮躁幼稚了些。如果此类笔墨也算软实力,真的有点用的话,过犹不及,说不定反而帮了倒忙。政治有政治的逻辑,这又不是200多年前白纸一般的北美社会,平心而论,就是要真玩,客观上一下子便大玩特玩的,短时期怎可能大动干戈呢。

首先假定未来真正的变革为真,但一是既得格局太巨大了,二是若要变革,其方向又完全异于传统权力利益意志,反作用力可想而知。

其次,所谓小步快跑在目前可能最受多数人的认同,咱们也假定这是相对最合理的选择。但有了如此大的反作用力,怎么跑,谁应跟着跑,是直线地跑,还是绕着弯子跑?还有,能跑得过早已狂奔在前的一堆矛盾吗,会不会跑过这一个,又被另一个越过了,并且引向另外的方向?总之问题多了去了。所以现实有极大的不确定性,微妙的根子就在这里。

回过头来说,饭总是一口一口吃的,关键在于是否真吃。如果形形色色的不合理垄断不一件件实实在在地破除,有限的自由只是无限的幻想,所谓改革,便不过是绕在外围的游戏,会玩出真东西来吗?

就如南周事件,若舆论闹了个沸反盈天之后,最终是依然故我或高举轻放,那微妙就没那么妙了,并且连微妙说不定也很快没有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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